第38章 什么身份(2 / 2)

“你帮我想得挺周到。“

这句话里没有讽刺,也没有愤怒,是比这两样都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平静。沈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

“我会在这里待到明晚,后天我一定会去洛杉磯的。”柳智敏做出了她最后的妥协。

“我不会让你出院的,在你身体......”

“沈忱,“她打断他,第一次在这个晚上叫了他的名字。她的声音一字一顿,像是落在玉盘上的珍珠,清晰地炸裂在他的耳边。

“你现在,是在以沈忱的身份和我说话,还是以理事的身份和我说话?“

病房里很安静,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
他知道她在问什么,她想表达的,他一个字都没漏地全部接收到了

——从bj回来那天开始,你拒绝和我有工作以外的任何交集。

——今天,我躺在医院里,你出现了,帮我推掉了行程,撤了演出,把一切安排得清清楚楚,然后呢?你行使了理事能行使的一切权利。所以,你到底是在管我,还是在关心我。

柳智敏想要的只有这一个答覆。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,她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。

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。他来这里,他对朴准浩的发怒,他对她的守护,这些里面,多少是理事在做的事,多少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,他没有办法切割开,他给不了她明確的答案。

“沈忱,”她又唤了他一声,声音比上一次低了很多,“你能告诉我吗?”

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
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,在橘黄色的灯光下,水意在眼中氤氳,她在等他开口,眼神落在他脸上,没有催他,就那么安静地等著。

沉默拉长,一秒,两秒,许久,仿佛病房里的时间已经冻结。

然后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一下,那种笑没有声音,只是嘴角的弧度动了一动,转瞬就消失了,那种笑比任何表情都难看,是一个人在最后的期待落空之后才会有的样子。

“好,”她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把头转向一边,用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把被子拉上来,把自己盖住,整个人却因为无力还只能平躺著。

沈忱站在那里,看著她的侧顏,一动不动。

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然后静止了,然后再轻轻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很克制,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就只是那一下一下细微的颤抖,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,无处可藏。

他走到床边,在身旁站了两秒,手抬起,停在空中,想著向前伸去些许,最后只是落在床沿的金属扶手上。那块金属是冰凉的,温度传递到他的心臟,却没有升温。

脑子里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外涌,又一句一句地被他按回去——说出来的那一刻,他就要给出一个答案,那个答案后面的路怎么走,他一直在拷问自己,却一直给不出一个答案。他不知道他能给她什么,沈恪那晚说的那些话像一颗钉子,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。

“智敏,“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先休息。“

她没有回答,也没有动。

被子边上露出一截金髮,灯光打上去,还是那种几乎发光的顏色,和她此刻背对著他、把泪水压进枕头里的样子放在一起,他从来未对“绞痛”这个词有这么具体的体验。

他把外套从椅背上取来,披上,走到门口,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孩,无言地掩上了门。

朴秀妍正好回来,手里拎著袋子,看见他出来,“理事,她怎么样?“

“清醒了,”他说,“辛苦你陪著她,今晚不要让她一个人待著。等她明天检查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出院。有情况隨时联繫我。“

朴秀妍点头,进了病房,门合上了。

走廊里只剩沈忱一个人,白光灯管嗡嗡地响,这一段走廊空著,没有人经过,比刚才还安静。他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一下,往电梯那边走,走了几步,在走廊中间站住了。

对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玻璃窗,他站了一会儿。窗外是楼下的停车场,几盏路灯,几辆停著的车,雨停了,地面还湿著,反著灯光,一摊一摊的,黄色和白色交叠,往远处漫过去。

“你是以沈忱的身份,还是以s事的身份?”

他分不清楚,这都是他。他曾经觉得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出於纯粹的欣赏和爱慕,但是沈恪让他意识到,他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清白纯粹。同样的,他一度觉得自己现在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源自於沈忱,但是现在,他不敢確定。他也不敢给她什么承诺。

沈忱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压了一下,转过身,往电梯走去。按了下行,进去,门合上,电梯开始下降。他低著头,对著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看了一眼,那个人穿著深色的外套,面如死灰。

电梯停了,一楼。门开了,他走出医院大门,冷风从侧面刮过来,把外套的衣角掀起。他坐进车,白色的宝马再次在首尔的街道上飞驰而去。

回到公司已经过了午夜。

1901的门是开著的,崔成宇还在,站起来刚要开口,沈忱把手抬了一下,“先回去,aespa去美国的行程往后推迟,k-verse的行程取消。”

崔成宇点点头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刚想说什么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崔成宇愣了一下,沉默地把门轻轻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