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冷雨(1 / 2)

蚕室体育场的演出结束之后,首尔的娱乐版面几乎被aespa的名字覆盖了整整三天。

那场巡演的首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。媒体的措辞是“超出预期的完成度“,粉丝们用的词要更直接一些——他们说这是2023年目前为止最好的韩国女团现场。柳智敏的个人评价尤其高,她在第四首歌换装出场时台下爆发出来的那一声欢呼,在后来流传的直播录像里被人反覆剪辑。娱乐媒体集体用了她出场时的近景特写,標题:karina统治级的美貌闪耀蚕室体育场。

s部的评估报告出来得很快。沈忱在会议室里把那叠文件看完,放回桌上,没有多说什么。旁边的人等了一会儿,以为他要提什么新的要求,却发现他已经把视线移向了窗外。汉江的风顺著窗缝往里钻,把玻璃吹得嗡嗡作响。

他在想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。

进入三月份,巡演的重心转向日本。

大阪场的票在开放申请的瞬间就已经被填满,申请购票的粉丝只有不到1/6的概率中籤。沈忱在东京和首尔之间来回跑,酒店房间换了一个又一个,行李箱永远是半开的状態,落地之前他就已经在看下一程的飞行时刻表。在aespa四场大阪场公演全部售罄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沈忱和山田政彦不约而同地启动了东京巨蛋的筹备工作。事情进行得很顺利,消息確认的那天,他在酒店窗边坐了很久,窗外是东京的夜景,流光溢彩,他却没怎么看进去。

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,不算沉,但一直在那里,无论他去哪里都跟著。

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个东西是什么。

正因为察觉到了,所以他把自己的日程填得越来越满,往里塞的事情越来越多,直到每一天都密不透风,没有一个空隙可以让他停下来去想那些他不敢去想的事情。

可是大脑是不受控制的。那些东西在他最放鬆的时候,仍然会悄无声息地浮上来。

他给运营部门发了条消息,说接下来两周要控制aespa的训练量。日本还有几场,现在消耗太多,到时候身体撑不住。

批覆下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车里了。

三月初某天下午,首尔下起了难忍的冷雨。

黏黏糊糊的细雨,打在脸上让人觉得气温比实际更低,像是整座城市都被一层看不见的湿气罩住,哪里都透著一股阴冷。汝矣岛这边的风大,路上的行人都把领子竖起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
沈忱那天没有外出的安排,一个人在公寓里处理文件。新专辑的初步框架已经建立,甚至主打歌和后续回归的主打歌都已经確认下来。现在需要的,是把思路落到纸面上。窗外的雨声断断续续,他坐在书桌前,笔记本电脑的白光在他的眼睛上反射著,空白的光標却一直在跳动,一个字都写不下去。

下午八点多,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工作群里的消息。

朴准浩发的:抱歉,母亲突发重病,急需赶回。请帮忙接送karina,这个天气她没有带伞。

沈忱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著那条消息。

从汝矣岛到乐天的拍摄现场,车程不到十五分钟。
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动了。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时,又停住。他努力地告诉自己,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。但是,这些天来的第一次,他的自我战胜了他的理智。

然后他走了出去,拿了外套和车钥匙,在群里回了一句——我去接。

手机揣进口袋,他已经走到了门口。

化妆间里,只剩下柳智敏一个人。

今天的拍摄从下午两点一直拉到了晚上將近七点,七套造型,最难熬的是第四套,在室外的冷风里踩著高跟鞋站了將近四十分钟,脚趾早就失去了知觉。经纪人和助理都先一步走了,她换回自己的衣服,坐在镜子前卸妆,化妆间里难得地安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细细地漫进来。

朴准浩在她换衣服期间接到的电话,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脸色变了就知道不是小事。他过来跟她道歉,她摆摆手让他快走,说家里的事最要紧,別在这里耽误了。

朴准浩走了之后,化妆间里只剩下她的动静。

她对著镜子把妆慢慢卸掉,涂了护肤品,头髮隨手綰了綰,把包拎起来搁在腿上,从里面翻出手机,想著看看等会儿打车回去要多久。

她打开了群消息。

群里多了一条新回復,就那么几个字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——

“我去接。“

是他的名字。

她盯著那四个字,愣了两三秒。

而后一种很轻、很快的雀跃从胸口某处升起来,快得有点措手不及,她低下头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,隨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,又压了下去,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。

一个月了。

她在心里数了数,上一次见到他是一月底,春节前后,算到今天差不多整整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她忙得几乎喘不过气来,got的活动、综艺录製、日本將近两周的行程,每一天都是满的,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,把那些不应该有的念头都压下去了。

现在看到他的名字,才发现根本没有。

那些东西一直都在,只是换了个地方蛰伏著。

她站起来,理了理外套,又回到镜子前检查了一遍,把散下来的几缕头髮重新拢了拢。做完这一切,她拎起包走到化妆间门口,推开门,站在走廊里等著。

走廊里冷,她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,手握著包带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窗外的雨声。

十五分钟。

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,汝矣岛到这里,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。

十五分钟后,走廊尽头的大门开了。

柳智敏抬起头。

进来的是沈忱。

他穿著黑色的外套,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,另一只手提著一把合拢的黑色长柄伞,雨水还掛在伞面上,他进门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,把水珠在门边磕落。走廊里的灯打下来,映射出他的身影。他的眼神往前扫了一圈,在她身上停下来。

柳智敏站在走廊中间,看著他走过来。

“等很久了?“他开口说。

“没有,“她摇了摇头,衝著他笑了笑:“刚准备好。“
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,又看了一眼她没有拿伞的手,没多说话,“走吧。“

走到拍摄场地的出口,大门一推开,冷雨扑面而来,雨势比下午又大了一些,斜斜地往里打,走廊的灯光在门口被雨气晕成一圈淡黄。

沈忱在门口站定,把伞撑开,侧过身,微微偏了偏伞柄的角度,往她的方向倾了倾。

“走。“

柳智敏走进了伞下。

她肩膀距离他的手臂不过一拳的距离。他走在靠雨的那一侧,那半边肩膀细细地打湿了,她想说换一边,又没有开口,只是安静地往前走著,雨打在伞面上,哗哗地响,脚下的水洼被她小心避开,偶尔有一辆车驶过,溅起细碎的水花,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近一点。

停车场的灯是那种昏黄的暖色,把积水的地面照得像刷了一层金。他绕到副驾驶那侧,拉开车门,等她坐进去,才合上伞,走回驾驶座。

上了车,暖气缓缓地开始工作,把外衣上的湿气一点一点地驱散。柳智敏把包放在脚边,手搭在膝上,她能感觉到脸上还有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湿凉,很快被车內的暖意消融。

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了汝矣岛的主路。路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一片连著一片,往前延伸。
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
起初的安静是可以维持的,就像两个共事很久的人习惯彼此存在一样。但很快,那种沉默开始生出重量,压在两个人的中间,无声无息地往下沉。

柳智敏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灯,雨打在玻璃上,每一颗都滑出一道弯曲的轨跡,来不及看清就不见了。

她把外套轻轻理了一下,放回膝上。

“最近忙吗?”

“还好。“他说。

“东京那边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?”

“谈好了,八月份。“

“那很好。“她说,“大家都会很期待的。“

“嗯。“

短短几句话,然后重新落回安静。

她知道自己在绕弯子,他也知道,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,却谁也没有先触及那道边界。车过了一个路口,红灯亮起,车子停下来,引擎的低鸣被节气阀掐住,车內瞬间安静了一个度。

柳智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的嘴角紧紧地抿著,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维繫著一种精確的自持,让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。

但是她能看得出来,他现在的安静和几个月前刚结识时的安静不同,那时的安静是真的距离,现在的则是他刻意撑起来的一层帷幕,两个东西看起来相似,內里全然不同。

她把视线收回去,看向前方。

灯变绿。车子重新动起来。

雨势没有减,路边偶尔有积水,车轮碾过去,发出闷闷的一声。车里的暖气是开著的,驱散了外衣上残留的湿意,却驱不散那种越来越有形的压迫感。

柳智敏把手放在膝上,指节轻轻搭在外套的布料上,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,直到感觉到那里有一点隱隱的痛楚。

“沈忱。“她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。“

她没有立刻说话,停了几秒。

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,“她说,“你可以不回答。“

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变,但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了些许。

“你说。“

“从开始到你回国前的那段时间,“她缓缓地开口,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,“你是什么都没变的,对吗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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