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、暮(1 / 2)
('1975年8月|重庆,周恩来病房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微弱哔哔声。
周恩来躺在病床上,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。他的脸颊深陷,皮肤蜡h,眼窝凹陷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透过混浊的眼白,依然能看到某种不屈的光芒。
「恩来,」邓颖超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「你想吃点什麽?」
周恩来摇了摇头。他已经很久没有食慾了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,每一次吞咽都是一种折磨。医生说,他最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。
「小超,」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轻烟,「小平来了吗?」
「来了,在外面等着。」邓颖超轻声说,「你要见他吗?」
「让他进来。」
门开了,邓小平走进病房。他的脚步很轻,彷佛怕惊扰了什麽。看见床上的周恩来,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。
「恩来,」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「你今天感觉怎麽样?」
「老样子。」周恩来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,「Si不了,也活不好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别说这种话。」邓小平摇头,「医生说——」
「医生的话你也信?」周恩来打断他,「小平,咱们都是从Si人堆里爬出来的,什麽情况心里没数?」
邓小平沉默了。
「我找你来,」周恩来继续说,声音虽然微弱但条理清晰,「不是再谈什麽战略方针了。那些话,两年前我都说过了,你心里有数。」
他顿了一下,喘了几口气。
「今天要说的,是更具T的事情。人和人的事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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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一件事,」周恩来的目光变得锐利,「是关於接班的安排。」
「我走之後,你是当然的接班人。这一点没有疑问。但光有名分不够,还要有班底。」
他从枕头下面m0出几张纸,那是他这些天陆续写下的名单。
「这上面的人,是我认为可以信任、可以重用的。你看看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邓小平接过纸张,扫了一眼。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,有军队的,有地方的,有Ga0经济的,有Ga0外交的。每个名字後面都有简短的评语。
「叶剑英,老成持重,可以倚为长城。但他年纪大了,不能让他太C劳。」
「,财经方面是把好手。现在这个局面,钱的问题b枪的问题更头疼。要让他放手去g。」
「许世友,打仗是好手,但脾气太急。你要压得住他,别让他乱来。」
周恩来一个一个点评,声音越来越微弱,但条理始终清晰。邓小平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「还有一个人,」周恩来停顿了一下,「胡耀邦。」
「胡耀邦?」邓小平有些意外,「他资历浅了些吧?」
「资历浅不是问题。」周恩来摇头,「我看中的是他的眼光和胆识。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,我们这一代人未必能看到结束的那一天。将来的事情,要靠年轻人。胡耀邦这个人,敢想敢g,有冲劲。你要好好培养他。」
邓小平沉默了一会儿,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。
「我记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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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第二件事,」周恩来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「是关於内部的问题。」
「什麽问题?」
「派系。」周恩来闭上眼睛,似乎在斟酌措辞,「这六年来,我一直在努力维持各方的平衡。军队里的、地方上的、老g部、新g部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,自己的利益。我在的时候,还能压得住。我走了之後,就不好说了。」
他睁开眼睛,直视邓小平。
「小平,你的风格和我不一样。我习惯调和,你习惯决断。这各有各的好处。但有一点你要记住:在大敌当前的时候,内部绝对不能乱。」
「如果有人趁你立足未稳的时候Ga0事情,你不能心软。」他的声音变得冰冷,「该清洗的清洗,该边缘化的边缘化。不要怕得罪人,不要怕落下骂名。我们的事业b任何个人的感情都重要。」
邓小平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「恩来,你——」
「你是不是想说,这不像我的风格?」周恩来苦笑,「是啊,不像。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妥协,太多退让。很多时候明知道应该强y,却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。」
他的目光变得悠远,彷佛在回忆什麽遥远的往事。
「文化大革命的时候,多少老同志被迫害,我眼睁睁看着,什麽都没做。不是不想做,是不敢做。我怕和主席翻脸,怕整个局面失控,怕……怕很多东西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结果呢?那些老同志还是被迫害了。我的退让,什麽都没换来。」
他转过头,看着邓小平。
「小平,你b我强。你敢下决心,敢担责任。这是你的长处。我希望你不要学我那一套。该y的时候就y,不要瞻前顾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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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三件事,」周恩来的声音变得轻柔,「是私事。」
「什麽私事?」
周恩来转头看向窗外。窗外是重庆的夏日yAn光,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sE的光斑。
「小平,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麽吗?」
邓小平摇摇头。
「是没有孩子。」周恩来的声音变得很轻,「小超怀过几次,都没保住。後来她身T坏了,就再也不能生了。」
「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麽,觉得革命事业b什麽都重要,孩子不孩子的无所谓。但现在躺在这里,知道自己快Si了,忽然就想:如果有个孩子,该多好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不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一套。是……」他顿了一下,「是想有个人,能记住我。不是记住周恩来总理,而是记住爸爸。一个普通的、会犯错的、有血有r0U的爸爸。」
邓小平不知道该说什麽。他从未见过周恩来如此袒露心扉。
「算了,说这些做什麽。」周恩来挥挥手,似乎想把刚才的情绪驱散,「人老了就Ai唠叨。」
「我想说的是,」他重新看向邓小平,「小超这辈子跟着我,没享过什麽福。我走之後,她会很孤单。你帮我照顾她。不用做什麽特别的,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,让人去看看她,陪她说说话。」
「我会的。」邓小平的声音有些哽咽,「恩来,你放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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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还有最後一件事。」周恩来闭上眼睛,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。
「什麽事?」
「我的後事。」
「恩来——」
「听我说完。」周恩来抬起手,制止了邓小平的cHa嘴,「我Si之後,不要Ga0什麽隆重的葬礼。遗T火化,骨灰撒进嘉陵江。不要修坟,不要立碑,不要Ga0什麽纪念堂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没有意义。」周恩来睁开眼睛,目光平静,「我这辈子做过一些事情,对的错的都有。功过是非,让後人去评说。不需要用一座坟墓来提醒人们记住我。」
「再说了,」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,「现在这个局面,物资那麽紧张,把钱花在Si人身上g什麽?省下来给活人用。」
邓小平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「好。」他终於说,「我照你说的办。」
「谢谢你,小平。」周恩来伸出手,握住邓小平的手。那只手瘦骨嶙峋,布满了老年斑,但握力依然坚定。
「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」
「恩来——」
「让我说完。」周恩来的眼眶微微泛红,「从延安到北京,从北京到重庆,我们一起走过了多少年?四十年了吧。四十年的风风雨雨,你一直在我身边。我这辈子,亏欠了很多人。但亏欠你的,是最多的。」
「你说什麽呢。」邓小平的声音颤抖了,「我们是战友,是同志。什麽亏欠不亏欠的。」
「是战友,是同志。」周恩来点头,「但也是……朋友吧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闭上眼睛,似乎累了。
「小平,接下来的路,要你一个人走了。我相信你。」
「恩来……」
「去吧。」周恩来的声音越来越轻,「让我休息一会儿。」
邓小平站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恩来。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,彷佛一个完成了毕生使命的旅人,终於可以卸下重担。
他转身离去,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yAn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。
邓小平站在走廊里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久久没有动。
他知道,这可能是他们最後一次深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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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5年11月|太行山区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李小妹站在山坡上,望着远处的群山。
秋天已经深了,太行山的层林尽染,红的、h的、橙的,像是大自然泼洒的一幅油画。但她已经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了。
她的母亲,张秀英,一年半前出发去执行那个送情报的任务,再也没有回来。
「小妹,」队长王德山的声音从身後传来,「在想什麽?」
「想我娘。」她没有转身。
王德山在她身边站定,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你娘是英雄。」他说,「她的情报送到了,帮我们避免了一次大规模的围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李小妹的声音平静,「但她再也回不来了。」
「她在回来的路上被苏修抓住了。」王德山的声音低沉,「据说……据说她什麽都没说,被折磨了三天三夜,最後……」
他没有说下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李小妹转过身,直视他的眼睛。
「队长,我知道我娘是怎麽Si的。你不用瞒我。」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苏修把她吊在树上,用皮鞭cH0U,用烙铁烫,问她游击队的位置。她什麽都没说。最後他们把她……」
她停顿了一下,咽下喉头的哽咽。
「把她活活烧Si了。」
王德山没有说话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,早已麻木了。但每一次听到,心里还是会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「小妹,」他说,「你娘走的时候,让我照顾你。这一年多来,我一直记着这件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李小妹点头,「谢谢你,队长。」
「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。」王德山看着她,目光复杂,「你今年十七了,是大姑娘了。这种日子……不是你该过的。如果你想离开,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去南方。重庆那边b较安全,你可以——」
「不。」李小妹打断他,声音坚定,「我不走。」
「为什麽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因为我娘的仇还没报。」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,「我爹的仇、我哥的仇、我娘的仇——都是苏修欠的。我要亲手讨回来。」
「小妹——」
「队长,」李小妹转过身,面向那片层林尽染的群山,「你知道我这条假腿是怎麽来的吗?」
王德山没有回答。
「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。」李小妹的声音变得轻柔,带着一丝追忆,「她用松木一点一点地削,一点一点地磨,磨了整整三天。做好之後,她说:小妹,这条腿虽然是假的,但它能让你站起来。只要你能站起来,就没有什麽能打倒你。」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。那条松木假腿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像是一件经过岁月洗礼的艺术品。
「我要站着活下去。」她说,「直到把苏修赶出中国的那一天。」
王德山望着她的背影,沉默良久。
这个姑娘,十七岁,失去了父亲、哥哥、母亲,失去了一条腿,失去了本该属於她的一切。但她没有倒下,没有放弃,没有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击垮。
「好。」他终於说,「那你就留下来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谢谢队长。」
「但是,」王德山的语气严肃起来,「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。」
「什麽事?」
「活着。」王德山看着她,目光锐利,「不管发生什麽,你要活着。你娘把你托付给我,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。如果你Si了,我没法向她交代。」
李小妹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我尽量。」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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