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天道好还,疏而不失(2 / 2)
那太监领了命,不敢有丝毫耽搁,转身飞奔而去。<b />
命令下达的一瞬间,张嫣仿佛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气,身子一软,跌坐回椅子上。<b />
她呆呆地坐著,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。<b />
大仇……得报了。<b />
那个害死她孩儿的毒妇,终於要死了。<b />
压抑在心头数年的巨石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<b />
隨之而来的,却不是想像中的轻鬆,而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悲慟。<b />
“哇——”<b />
张嫣突然双手掩面,嚎啕大哭起来。<b />
那哭声,撕心裂肺,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委屈,像是一头受伤的母兽,在哀悼自己逝去的幼崽。<b />
见此情景,朱由检站起身,对周鈺使了个眼色,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,站在了庭院之中。<b />
殿內,张嫣悲痛的哭声还在继续,久久不歇,闻者心碎。<b />
朱由检和周鈺听得这声音,心中都不由得有些酸楚。<b />
但他知道,这是张嫣必须经歷的情绪宣泄,只有將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,她才能真正地获得新生。<b />
过了许久,那悲痛的哭声才渐渐停歇,化作了低低的抽泣。<b />
又过了一会儿,殿內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唤。<b />
“进来吧。”<b />
朱由检和周鈺这才重新走进大殿。<b />
此刻的张嫣,虽然双眼红肿如桃,髮髻也有些散乱,但她的眼神,却前所未有地清亮,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神清气爽。<b />
“我的孩儿,为此二逆所害,恨之入骨,一时失態,让叔叔和弟妹见笑了。”她看著两人,声音中带著一丝歉意。<b />
朱由检和周鈺赶忙上前,连声安慰。<b />
“皇嫂节哀。”<b />
“是啊皇嫂,如今大仇得报,您也要保重凤体才是。”<b />
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,朱由检见她情绪已经稳定,便起身告辞。<b />
走出慈庆宫,坐上回乾清宫的肩舆,朱由检闭上了眼睛。<b />
他的心中,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。<b />
这一次,他以雷霆之势剷除了魏忠贤和客氏,看似乾净利落,一举解决了心腹大患。<b />
但他很清楚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<b />
他最大的问题,是威望。<b />
一个年仅十七岁,从藩王仓促登基的新君,拿什么去镇住满朝的文武?<b />
杀一个魏忠贤,確实能为他带来巨大的声望,但这还远远不够。<b />
他清楚地记得,在另一个时空里,他亲手选拔出来的新任內阁首辅刘鸿训,甚至敢当著他的面,毫不客气地说出“主上毕竟是冲主”这样的话。<b />
冲主,就是小皇帝的意思。<b />
在那群通过科举独木桥,一路杀上来的进士文官眼中,皇帝算什么?<b />
不过是一个需要被他们教导、被他们匡正的道德符號罢了。<b />
他们打心底里就瞧不起皇帝,只希望皇帝能够垂拱而治,什么都不要管,然后由他们这些所谓的清流贤臣,挥挥手,动动嘴,就把这天下治理得国泰民安。<b />
可笑!<b />
朱由检在心中冷笑。<b />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,已经到了何等危险的境地。<b />
交给这群空谈居多、党同伐异的大臣,唯一的结局,就是加速沉没。<b />
唯有他,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,才有可能力挽狂澜,为这天下,为这汉家衣冠,寻得一线生机!<b />
名不正则言不顺,言不顺则事不成。<b />
杀魏忠贤,是他“正名”的第一步,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谁才是这大明的主人。<b />
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<b />
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。<b />
想到这里,朱由检的思绪被打断,肩舆已经停下。<b />
他睁开眼,回头望了一眼慈庆宫的方向,那座宫殿在暮色中已经变得模糊。<b />
皇嫂,我已投之以桃,还望后日你能报之以李罢。<b />
他回过头,叫来王文政,“把王体乾、司之礼都叫来,让司之礼带上內承运库帐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