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章 小野君说得对,我们八路同样清廉(2 / 2)
“这个……”
周裕昌怦然心动。
不用寧海涛多说,他打洋务运动那会儿在英国学採矿回来,就一直在这行摸爬滚打。
至於下面的运作,当然就是开私矿,然后以低价与官矿抢市场的老套路。
这很诱人,可他还是嘆了口气。
他是商人,不能不顾自己那摊子。他家农庄就在平安城边上,出了事跑都跑不掉。
“风险太大!”
不等寧海涛反应,他儿子周启元先不干了。
“爸,您记得送我去德国留学时您说过的话吗?”
周裕昌没吭声,周启元却梗著脖子继续。
“您说,咱们要学会的,是造出烧煤的『炉子』。这样,国家才不受制於人,咱父子才能无愧於祖宗。”
周启元这番话,说得沈蔓笙心里『怦怦』直跳。要不是打仗,她也该也去留学的。
这时寧海涛缓缓开口:
“周先生父子所思,是民国的根本弱点。但更深层次的问题,你们想过吗?”
周氏父子对视一眼,皆知他指的是什么。
周裕昌说:“高桥先生,您不必跟我宣传你们那套。我们是商人,是实业家,我们不掺和……”
“呵呵”
寧海涛用略带嘲讽的笑声,打断他的话,
“既如此,周先生恕罪说,您怎么又对私矿情有独钟呢。难道不是因为盘剥太重、税赋太高吗!”
周氏父子俱露沉思神色,在民国想做实业,这是迈不过去的坎。
也正是管事的太贪,他们才不得不偷偷开私矿,全靠银子铺路,官府睁只眼闭只眼。
父子俩心思刚活泛起来,一件差点把他们魂嚇飞的事就发生了。
“哈……好茶!”
拿到香茶的小野次郎喝了口,发出讚嘆的声音。
“高桥先生说得对,我们脚盆人,尤其脚盆军人,虽然我们对不合作的人处罚严厉,但我们十分清廉。”
这话听得三个人脸色煞白,心差点蹦出来。
因为小野次郎的这句话,是用法语说的。
沈蔓笙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髮髻,那根藏在假髮里的金属簪,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她的法语是家学渊源,她父亲早年留学法国。
周裕昌声音颤抖:
“小野太君,这话不假,政府有些人的做派要是报给宪兵,他们也跑不了,这点我们商人一向肯定的。”
说著,周家父子都惊骇地望向寧海涛。
眼神里除了同情,更多是“八路的这个秀才完了”的惋惜。
懂英、日、德、法四种语言的八路,那绝对是凤毛麟角,这下落在鬼子宪兵手里……
民国官员的贪腐,这一点寧海涛也曾听过。
鬼子投降那会儿,呆湾那边並不欢迎所谓的果军。他们最怕的,是那些接收大员的贪婪。
小野次郎略带得意地扫一眼在场四人,继续说:
“大日本帝国的宪兵制度,最早学的是法国,所以宪兵军官都有学法语的习惯。”
寧海涛不动声色地端著咖啡碟,用小银勺搅著咖啡。
他继续用法语。
“小野君说得对,可我们八路也同样清廉。”
令其他三人惊讶的是,小野次郎居然用法语附和。
“高桥桑说得对,正因如此,土八路才被皇军视为最大的麻烦。他去八路那边,正是为了瓦解他们。”
听著二人一唱一和,周氏父子彻底懵圈。
八路与鬼子之间居然和顏悦色,这位寧参谋难道是……
与他们一样,沈蔓笙瞳孔骤缩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“怎么回事,鬼子为何会赞同寧排长?”
眼前的寧排长突然变得无比陌生,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“难道,他真的是潜伏在独立团的日本特务!”
一个令她细思极恐的可能,在脑海中萌生。
初见寧海涛,以为他是鬼子翻译官。
进城时他掏出个蓝本本,扇了偽军耳光,自己追问,他只说是秘密。
她的手不由自主攥紧髮簪,看寧海涛的眼神复杂到极点。
她已经刻意不去想与肖楚的婚约,心上隱隱喜欢,扮演寧海涛夫人这个“角色”,可现在……
不,我绝不能让他瓦解我们八路军!
狠狠咬住嘴唇,电光石火间,猛地抽出簪子,朝寧海涛眼窝就刺!
周家父子大惊,躲闪时带翻了椅子。
小野次郎只来得及喊一声“吶尼”,根本来不及拦。
只有早有准备的寧海涛,一翻手腕,格住了她。
“蔓笙,別神经过敏。我跟两位周先生,小野君,还有重要的事要谈。”
迎著沈蔓笙眼中的泪水,他促狭的挤下眼睛。
“就算要杀我,也得等谈完再说吧!”
这时小野次郎却“啪啪啪”的拍起手来。
“高桥桑,您对部下的训练,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,不能不让人嘆服!”
寧海涛无所谓地耸耸肩,看著沈蔓笙颤抖著手把簪子放回桌上,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进行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