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殷夜歌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厉凛了。 这认知让他有些烦躁。他从来不是那种黏人的人,从小到大,他习惯了一个人。一个人读书,一个人写字,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。可如今,厉凛若是一日不来,他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 阿青说,公子这是害了相思病。 殷夜歌摔了茶盏,阿青便不敢再说了。 可他自己知道,阿青说得没错。他确实是害了相思病。这病无药可医,只能见着那个人,才能好。 六月里,天气越发热了。他的肚子也越发大了,走路时需得用手托着腰,才能走得稳当。厉凛来得少了些,说是朝中有事,脱不开身。殷夜歌嘴上说无妨,心里却有些失落。 他想他。 想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,想他那些油嘴滑舌的情话,想他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。 可他不能说。他是男人,怎么能像那些深闺妇人一样,日日盼着夫君来? 这日傍晚,天边烧起了晚霞,红彤彤的一片,映得院子里那株石榴树都像着了火。殷夜歌在榻上歪着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 阿青从外头进来,脸色有些古怪。 “公子。” 殷夜歌抬眼看他。 阿青吞吞吐吐的,半天憋出一句话:“公子,您要不要出去走走?今儿个天气好,外头热闹着呢。” 殷夜歌放下书。 “什么热闹?” “今儿个是六月十九,城东有庙会。”阿青说,“听说还有杂耍班子,可热闹了。” 殷夜歌看着他,目光淡淡的。 “你有话直说。” 阿青的脸色僵了僵,低下头去,不敢看他。 “奴才……奴才就是觉得公子闷得慌,想请公子出去散散心……” 殷夜歌没说话。他望着窗外那片晚霞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。 “厉凛今日在何处?”他问。 阿青的身子微微一僵。 “王爷……王爷自然是在王府里……” 殷夜歌看着他。 “阿青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 阿青低着头:“回公子,十年了。” “十年。”殷夜歌的声音很平静,“十年里,你从没骗过我。” 阿青的身子开始发抖。 殷夜歌慢慢坐起身来,手扶着腰,动作有些艰难。他走到阿青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 “他在哪儿?” 阿青扑通一声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。 “公子,公子您别问了,您身子重,不能生气……” 殷夜歌的声音冷下来。 “说。” 阿青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王爷……王爷今晚去了醉香楼……” 殷夜歌的脸色白了。 醉香楼。那是京城最大的青楼,名满天下的销金窟,温柔乡。 他去那儿做什么? 阿青还在磕头,还在说着什么“公子您别生气”“许是王爷有事”“您身子要紧”之类的话。殷夜歌听不进去了。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叫。 他扶住桌子,稳住身子。 “备车。” “公子!” “备车!” 阿青不敢再劝,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 殷夜歌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晚霞。他的手按在肚子上,那里头的东西在动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安慰他。 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 他想起了楚潇然的话。 “你以为那些风流成性的人,遇见一个人就能收心?” 不会的。他在心里说。厉凛不一样。他说过,这辈子只想要他一个。 他说过的。 醉香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,三层高楼,雕梁画栋,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,照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。殷夜歌的马车停在街角,他掀开帘子,望着那扇半开的门。 里头传来丝竹声,夹着女人的笑声,男人的吆喝声,热闹得很。 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下车时需得阿青扶着。他披着一件玄色斗篷,兜帽压得低低的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可那走路的姿态,那通身的气度,还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 阿青扶着他,腿都在抖。 “公子,咱回去吧,这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……” 殷夜歌没理他。 他走到醉香楼门口,门口的龟公迎上来,笑容满面地要招呼。殷夜歌抬眼看他一眼,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,龟公被那目光一刺,愣是没敢拦。 殷夜歌径直走进去。 里头人很多,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,坐满了寻欢作乐的客人。穿着艳丽衣裳的姑娘们穿梭其间,倒酒的倒酒,陪笑地陪笑。台
', ' ')(' 上有个女子在弹琵琶,声音婉转,唱的是《霓裳羽衣曲》。 殷夜歌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人群。 没有厉凛。 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上来,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那件玄色斗篷上转了转,又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,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。 “这位……公子,您这是……” “我找人。”殷夜歌的声音很冷。 老鸨的笑容僵了僵:“找谁?” 殷夜歌没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大堂尽头的楼梯上,那楼梯通往二楼,想必是雅间所在。 他抬步向楼梯走去。 老鸨想拦,却被阿青一把推开。阿青平日里唯唯诺诺的,这会儿也不知哪来的胆子,挡在殷夜歌身前,替他开路。 殷夜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是一个个雅间,门上垂着珠帘,里头隐约传来人声。殷夜歌走过一间又一间,走到走廊尽头时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 那扇门没有关严,露出一条缝隙。 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,娇媚入骨,像猫儿叫春。 “王爷……您可真是……想死奴家了……” 殷夜歌的呼吸顿住了。 他站在那扇门外,一动不动。阿青在他身后,脸色白得像纸,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 里头又传来男人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,带着喘息。 “小妖精……这么多年了,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……” 是厉凛的声音。 殷夜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伸出手,推开那扇门。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,门扉缓缓敞开。 烛光摇曳,映出榻上纠缠的两具身体。 厉凛衣衫半解,仰躺在榻上,一个女人骑在他腰间,浑身赤裸,肌肤如雪,腰肢如水蛇一般扭动着。她的头微微仰着,嘴里溢出细细碎碎的呻吟,媚得像一滩春水。 厉凛的手掌扣在她腰间,随着她的动作起伏。他的眼睛半阖着,脸上是那种餍足的慵懒,是殷夜歌再熟悉不过的神情。 殷夜歌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。 那女人先发现了他。她的动作顿了顿,低头看了看厉凛,又抬头看向门口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她非但没停,反而动得更厉害了,腰肢扭得像条蛇,嘴里还故意发出更大的声音。 “王爷……有人来了……” 厉凛睁开眼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。 四目相对。 那一瞬间,厉凛的脸色变了。他猛地推开身上的女人,坐起身来,张嘴想说什么,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殷夜歌看着他。 看着他赤裸的胸膛,看着他凌乱的衣袍,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胭脂印。 他想起这个男人在床上抱着他时说过的话。 “我厉凛这辈子,只想要你一个。从前是,现在是,往后也是。” 才多久?才多久就变成了这样? 那女人慢悠悠地从榻上下来,随手披上一件薄纱,遮不住什么,反倒更显得身段玲珑。她走到殷夜歌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停,然后笑了。 “哟,这就是那位殷公子?”她的声音娇媚得很,像浸了蜜糖,“奴家姜漓,久仰公子大名。” 殷夜歌没看她。 他看着厉凛。 厉凛已经从榻上下来,胡乱系着衣袍,脸上满是慌乱。他走过来,伸手想拉殷夜歌,却被殷夜歌一把甩开。 “夜歌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 殷夜歌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。 “解释什么?” 厉凛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出来。他被抓了个现行,人赃并获,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 姜漓在一旁笑了一声。 “王爷,您不是一直说殷公子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吗?怎么这会儿见了面,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?” 殷夜歌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。 姜漓迎着他的目光,笑得妩媚极了。她生得确实美,眉如远山含黛,目若秋水横波,一头青丝披散着,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。可那笑容里,分明带着几分挑衅,几分嘲弄。 “殷公子别误会。”她慢悠悠地说,“奴家与王爷是老相识了。今儿个不过是叙叙旧,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 殷夜歌不说话。 姜漓见他不接话,便又笑了笑,走到厉凛身边,挽住他的手臂,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。 “王爷,您方才说,和男人做是什么滋味来着?奴家好奇得很,您跟奴家说说呗。” 厉凛的脸色变了。 “姜漓,你闭嘴!” 姜漓非但不闭嘴,反而笑得更欢了。 “怎么?王爷敢做不敢说?您方才不是说了吗,殷公子在您眼里和女人没什么区别,只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