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突袭(1 / 1)
孙建国说既然有人来帮忙,钱有德的人应该不敢再回来闹事了,於是打算离开。他临走前还给周老板讲了一个故事。
孙建国说他前些年跑过一条山区里的邮路,每次都要经过一个叫鹰嘴崖的村子。村里有个女人,每隔半月就在村口等他,取一封从广东寄来的信。那信总是鼓鼓囊囊的,女人从不当著別人的面拆,拿回去以后,第二天眼睛总是红的。
孙建国跑了三年那条路,送了六十多封信,从未见过女人的男人回来。村里人都说,男人在广东打工,跟一个做生意的女人跑了,每个月寄钱回来,算是尽义务。后来有一次,孙建国到了村口,发现女人不在。孙建国以为女人终於想通了,跟著孩子去了城里。
直到某天他经过鹰嘴崖,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,便凑上去问在聊什么。那帮人告诉他,昨天有人见崖下的江面上漂著一具女人的浮尸。打捞上来一看,女人的脸已经被泡得认不出来,但她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塑胶袋,里面是六十多封信,每一个信封里都装著一封信和几百块钱。
孙建国这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在村口等他取信了。两个月后,他才听人说,原来那个女人的丈夫去广东的第二年就死在了工地上。女人的小叔子怕她改嫁,並把赔偿金全拿走,就找人模仿她男人笔跡,每月往家里寄一封假信,再隨便给点钱,让她以为自己男人还活著。一寄就是三年。
周老板听完以后立刻就感觉到美妙的兴奋感从体內升起。这故事。真捡到宝了。
“孙哥,”周老板说,“这故事......可太沉了。我跟你说,青鸟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。你要是愿意的话,哪天有时间,我带你见见我们韩社长。你跟他聊一回,你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大话。”
孙建国深深吸了口自卷的旱菸,把帽子摘下来驱赶苍蝇:“周老板,你说的那个寻根计划,我琢磨了琢磨。你们韩社长想找的,不就是我这些年路上遇见过的那些人吗?这样的故事我这里太多了,以前跟谁讲都觉得矫情,你们真想要的话,以后没事了我就多跟你讲讲。但我就是个送报纸的,不会写文章,也不会讲大道理。我能做的就是把路上听到看到的,原原本本说给你们听。你们觉得有用就用,没用就当听个故事,可別给我安什么名头。”
“孙哥,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。名头不名头那都是虚的。关键是咱们韩社长那人没架子,就爱听这个。你要是信得过我周胖子,要不咱现在就定个时间,让你跟韩社长见见?”
孙建国站了起来:“其实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。我这个人也就会跑跑邮路,认认人。我每个礼拜三下午两点都经过佘山那边的邮局,你们韩社长要真觉得我能派上用场,就在那边的邮局值班室碰头吧。到时候別嫌我絮叨就行。”他又对周老板点了点头,朝三轮车走去。
......
奥迪商务车驶入镇东头这片与住宅区相隔甚远的荒凉地带时,天空中的太阳刚好升到头顶。韩非浑身不自在,不只是因为他身上一直冒汗,也因为这里实在太安静了。他凝视那座废弃的老粮管所大院,院內共有三栋红砖楼房,围成了一个u形。院墙顶上倒插著碎玻璃。生锈的大铁门深锁,只有侧边的一道小门敞开著。大院背靠一条土路,正面对著一条巷子的巷口和一片树林。韩非感觉自己像是个西部牛仔,骑在马上准备突袭。
大象把车开进大院前方的树林。几辆银灰色的麵包车停在树林里,车窗降下一半。韩非细看麵包车里的一张张面孔,感觉至少有三张是他上次在金皇朝见过的。
车子停下。一名身穿西装的光头男子跑到车前。马永兴降下车窗。
“老板,韩社长。”光头男子倾身靠向窗口,“人就在里面。大院后面那条土路也有人守著。確定没人出来过。”
“里面有多少人?”
“院內车库里就只停了两辆桑塔纳,人应该不是很多。我们没敢靠太近,只在大门口瞄了几眼。正对门那栋楼二楼的窗帘拉著,能听见有人说话,像是在骂人。”
马永兴点了点头:“开始动吧。”
“明白。”光头男子直起身来,朝身后几辆车挥了挥手。三辆麵包车立即发动引擎,朝树林外驶去。
“韩非,”马永兴说,“这种事,你一个做正经生意的文化人掺和进来不太好。你在车上坐著,我跟大象进去就行。”
韩非微微一笑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接著他们看见那三辆麵包车已出了树林。第一辆朝右边行驶了五十米,然后停车,挡住大院前方那条小巷的巷口。另外两辆则分別停在大门的左右两侧。
眾人陆续下车。韩非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吠声。太阳正朝粮管所的红砖楼顶移动。他闻到空气中飘来扬尘和泥土的气味。
好戏上场。二十几个人分成两队,冲在马永兴和大象前面,一左一右绕著树木奔跑。
奥迪车旁边的那辆麵包车上还有一名精壮的男子留在车上。他的任务是保持警戒、接应和確保撤退通道安全,以及保护韩非的安全。马永兴和大象等前面的人在大门两侧各就各位並衝进院里,才踏著缓慢的步伐跨过门槛。韩非和精壮男子把头探出窗外,观看整个行动。
“香菸?”韩非问那男子。
“谢谢韩社长,我不抽菸。”男子微笑著说。
“呃,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烟。我的烟抽完了。”
男子收起笑容,摇了摇头。典型的不吸菸者,韩非心想。
这时韩非的手机响起。韩非看见那男子的眼珠转了转。典型的外行人,男子可能这样想。
韩非只是查看一下来电显示是否为重要的號码,正要关机,却发现那號码十分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