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消失(2 / 2)

每当思绪来到这里,沈忱的理智便重新占据上风。他又开始因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可耻。然后摇摇头,继续工作。

有的时候柳智敏也感觉到,有人在看她,准確地说是观察,那种视线落在身上的观察。

她猛地回头。

走廊尽头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她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
没人。

她告诉自己,是错觉。

但后来,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。

在练习室里,她有时候会突然回头,看向门口。门口空著,但她总觉得刚才那里有什么人。

在录音室里,她会突然看向门前,期待著它的打开,期待一个人的到来。

在停车场,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,看向某个角落。角落里只有车,没有人。

她觉得他应该在观察自己,但是她找不到他。

时间就这样飞速流逝著。aespa在准备2月底开始的巡演,在准备新专辑,准备各式各样的活动和演出。两个星期过去,柳智敏从习惯於他的存在,到开始习惯於寻找她的存在。两人已经有半个月没说过话了,所有沟通都都局限於kakao上礼貌地三言两语。沈忱从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復过她,而每一句话也几乎不会超过五个字。

到了二月中旬的时候,aespa要去录製旷野世界的最后一期影片。穿著紧身衣的新奇体验让她暂时忘却了不愉快,只是偶尔会感到一丝落寞

以前像这样的场合,他一定都会在的。

结束工作的时候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2月的首尔仍然很冷,呼出的气化成白雾,在路灯下散开。

来到宿舍楼下,她打开车门,走了几步,然后忽然停住。

路边,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那儿。

车灯开著、没有熄火,但车里没有人。

她站在原地,看著那辆熟悉的车,心跳快了起来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。

是沈忱。
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绒服,手里拎著一袋东西。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,正要上车。

然后他看到了她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路灯下相遇。
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她发现,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然后他移开目光,钻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从她身边驶过。

她站在那儿,注视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
车灯在远处拐了个弯,然后不见了。

她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
冷风吹过来,吹得她脸都僵了。

他果然还在。

这让柳智敏感到了一丝慰藉。事情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。

回到宿舍,她躺在床上,看向天花板。

想起他刚才的目光和动作,她很確信沈忱注意到了,其实自己已经发现了他。

他仍然在关注她,但是他也仍然在躲她。

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。

他的冷淡,他的疏离,他那些机械式的应付。他不来练习室,不来录音室,不在群里说话。他把所有能做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,让自己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。

柳智敏很容易地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
他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。他是在用距离保护什么。

月光很亮,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。

他在生病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关心。

他知道自己在乎他。

以他的聪明才智和洞悉人心的程度,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。

但他依然在躲著自己。

为什么?

柳智敏不知道。但是他看到她的瞬间,那个僵住的肢体动作骗不了人。

他应该是在乎她的,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柳智敏闭上眼睛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。

她想,他躲著她,那她就等。

他退,她就追。

他不说,她就问。

她是无所畏惧的白羊座,不知道什么叫放弃。

车驶过一个路口,沈忱才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。

她还在那儿站著。
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羽绒服,站在路边,像一株在寒风里开错了季节的花。他看到她抬起手,似乎是想朝他的方向挥一下,但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给他留下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。

那个背影,他看了很久。

直到车子拐过下一个弯,后视镜里只剩夜色,他才把视线收回来。

握著方向盘的手指,指节泛白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想,只是凭著本能,把车开到了这里。

大约一个小时前,十九楼的灯还亮著,他的办公室。他在那里,持续地工作,持续地把自己埋在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方案里。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。

但就是突然想去看看她。他知道柳智敏她们还没结束拍摄,直奔停车场,很自然地来到了他们宿舍的楼下。

他把车停在路边,没有熄火,就那么坐著。

窗外的便利店还亮著灯,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里透出来,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照得发亮。他刚才就是从那儿出来的,买了一包烟——他很久没抽菸了,今天突然想试试。

烟还在副驾驶座上放著,没拆封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
也许是在等一个藉口。等她从公司里出来,然后他可以“恰好”路过,问她一句“这么晚”。也许是在等一个理由,让自己可以像以前那样,把车停在宿舍楼下,在一旁註视著她上楼,然后发一条消息说“到了吗”。

柳智敏还没回来。

他拆开包装,点著了一根万宝路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浓郁的菸草味道和焦油味直灌鼻腔,呛得他涕泗横流。

他狼狈地抽出两张纸,擦掉脸上的痕跡,后视镜里反射著的是一张潦草的面庞。

眼睛还是红的,面色很苍白,脸上的胡茬没有刮乾净,深陷的眼窝和黑眼圈说明这个人极度缺乏休息。

沈忱苦恼地搓了搓他微长的头髮。

—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他对自己说。

於是他回到了便利店里,剃鬚刀、眼药水、洗面奶......

走出便利店大门时他又后悔了,一阵空虚感袭来,刚才的醒悟只是一瞬。用酒精和尼古丁麻痹自己才是最简易的解决办法。

然后他抬起头,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出现在马路的对面。

那一刻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和五个月前在练习室里的瞬间一样。那一剎那,他几乎以为一切都没变,他还是那个可以在深夜送她回家的“欧巴”,她还是那个会冲他挥手说“晚安”的女孩。

然后他躲开了,移开目光,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,从她身边驶过,甚至没敢看她第二眼。

车子驶过时,在他的余光里,她还在那儿站著。他踩油门的脚用了力,只想快点逃离那个地方,逃离她视线的范围。

他停在这儿离她两条街远的地方。深吸了一口,烟气漫过胸腔,把心里那点乱麻都暂时熏得模糊,只剩下片刻的茫然和鬆弛。

他想,她应该已经上楼了,应该已经躺下了,不会再看窗外,不会看到他的车还停在这儿。
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
他拿出来看,是她的消息:

“我看到你了。”

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他想告诉她,我知道你看到了,想告诉她,他並不想疏远她,只是……

只是什么呢?他答不上来。

他把手机放回兜里,没回。过了一会儿,又震了起来。

“你为什么要躲我?”

这条消息让他喉咙发紧。

沈恪的话再次像梦魘一样袭来。

他颤抖著手,打了几个字,刪掉。又打几个,又刪掉。

最后他回:“没有。”

发完他就后悔了。太假了,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
果然,她的消息立刻过来:

“你骗人。”

他看到那三个字,忽然有些想笑。她总是这样。直来直去,从不拐弯。

她又发了一条:“我不怪你。但你告诉我,为什么?”

为什么?

他知道为什么:因为我不配。我害怕被你发现。

但他说不出来。

他只能回:

“太晚了。睡吧。”

发完,他关掉手机,扔在副驾驶座上。